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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埃落定后的日子,像一杯逐渐澄清的水。最初是悬浮的颗粒慢慢沉降,留下透明的疲惫与一种过于安静的虚空。法庭那扇门的关闭,似乎也关掉了瑶瑶体内某种长期紧绷到近乎麻木的警报系统。她不再会在深夜骤然惊醒,屏息凝听门外的动静;不再会对着窗外某个静止的阴影心跳失控。但随之而来的,并非轻松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声的寂静,以及身体各处延迟浮现的、绵长而隐秘的酸痛——那是长期应激后,灵魂与肉体共同的透支感。
她睡得很多,却未必睡得沉。有时在午后醒来,看着从新公寓窗户斜射进来的、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的光带中尘埃缓慢舞蹈,会陷入长久的怔忡,不知今夕何夕,不知自己身处何方,也不知接下来该做什幺。云岚和干露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片寂静,不再频繁讨论案件、未来或任何需要激烈情绪的话题。她们只是存在,做饭、整理、处理必要的外联,像两棵安静而稳固的树,在她周围投下可供歇息的荫凉。陈倦悠的援助转为更背景化的存在,定期付清的公寓费用,偶尔关于宠物近况的简洁通报,如同隐形的支架,沉默地承托着现实层面不致崩塌。
然后,吴厌昕的包裹到了。
那是一个没有任何预警的、朴素的牛皮纸箱,寄件人地址是某个遥远州份的艺术小镇。瑶瑶抱着它,感受着不算沉重却异常实在的分量,坐在洒满阳光的地板上,许久没有动作。她想起母亲,那个总是用镜头和画笔与世界保持一段审美距离、情感表达也向来含蓄克制的女人。在风暴最疾的时候,吴厌昕没有打过轰炸式的电话,没有写过长篇大论的安慰信,只是偶尔发来一张她拍摄的、寂静的风景照——一片凝固的云,一滩映着天空的积水,一只停在篱笆上的鸟——附言通常只有两个字:“看看。”或者“还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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