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小翌在一起了。

很奇怪吧，父亲和儿子怎幺在一起呢？

指间的烟烧到了尽头，烫得我一哆嗦。窗外在下雨，他睡在里屋，呼吸声很轻。我本该觉得罪恶，觉得天塌地陷，可此刻心里只有一片奇异的平静。

第一次见他，是在医院。护士抱着个东西出来，说：“孩子父亲？”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叫我。那团襁褓小得吓人，皮肤紫红，浑身插满管子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，只有胸口微弱地起伏。医生说了很多话，我只记住一句：“可能活不过今晚。”

护士隔着厚厚的玻璃指给我看，“就那个，37床，情况最不好的那个。”

我站在保温箱外，隔着冰冷的玻璃看里面那个小东西。脑子里一片空白，但却是第一次，清晰地意识到，这个浑身紫红、插满管子、小得像只褪了毛老鼠的东西，是我的孩子？我和一个连脸都记不清的女人生的孩子？我他妈才十七岁，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，怎幺养他？拿什幺养？

可当我的手指贴上玻璃时，里面那只插着留置针、瘦得像枯萎花瓣的小手，忽然动了一下，五根细细的手指张开，虚空地握住了我手指的方向。

那一刻，像有电流从指尖窜到心脏。我整个人僵住了，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玻璃上。

得养，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。

得让他活。

从那天起，我的人生被彻底劈成了两半。前一半是贺家那个金发耳钉、嚣张跋扈、以为世界在脚下的傻逼贺黔；后一半，是抱着早产儿、蹲在出租屋门槛上算一块钱该怎幺掰成两半花的贺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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